
母亲和邻居李嫂和好了。得知这件事时,我只觉得不可思议。在我心里,她们早已是积攒了几十年恩怨的“仇人”,这辈子怕是都解不开了。
其实早年,两家人相处得十分和睦。我四五岁那年,李嫂总往我家送东西:时令蔬菜、刚出锅的油条,还有做针线活剩下的棉布边角料。母亲也总记挂着,有什么好东西也会送过去。那时候,她俩好得就像一个人。
谁也没想到,两家反目,竟只是因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农忙时节,大人们都下地干活,我和比我大一岁的华伟——李嫂的儿子,在家门口玩耍。我们玩着玩着便失了分寸,不知是谁提议,竟把我家屋后的一堆柴火点着了。火势越烧越旺,我俩才知闯了大祸,吓得哇哇大哭。正巧父亲从地里回来,见失火了,便以为年纪稍大的华伟是主谋,抱起他往火堆边虚晃了一下,想吓唬教训他。
偏偏这一幕,被一个和李嫂交好的妇人看在眼里,回头便添油加醋地说给了李嫂听。李嫂一听,当即怒火中烧,回来便和我父母大吵一架。争执之中,难听的、伤人的话,一股脑往外宣泄。
从那以后,两家人的关系便降到了冰点。人跟人一旦结了仇,总会想着争一口气、报复回去。
有一回,李嫂家的老母鸡跑到我家院子里抢食,母亲气得要把鸡掐死炖了。我连忙拦住她,劝道:“咱们是邻居,真要是吃了她家的鸡,她天天在门口骂,我们日子也不得安宁。”母亲觉得我在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后来李嫂家盖新房,为了出气,故意把排水管正对着我家厨房。每逢下大雨,雨水便顺着管子灌进厨房,我们只能一盆一盆地往外舀。
十几年过去了,我成了家,盖起了比她家更高的楼房。母亲让我也把排水管对准她家,我没有照做,母亲就在我家厨房靠近李嫂家厨房的墙上用砖垒了一堵一米多高的墙。我问母亲为什么要这样,母亲说:“我这堵墙是防盗的,有了这堵墙,她想偷咱家东西过不来。”
我家房子刚装修好,李嫂便在村里放话,说要把自家楼房扒了重盖。母亲也不甘示弱,说她要是扒房重建,我们就往上再加高。可最后,李嫂没扒房,我家也没加高。日子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过着,我一直以为,母亲和李嫂的恩怨,会带进棺材里,一辈子都不会和解。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俩竟悄悄和好了。
我忍不住好奇,问起缘由。母亲说,那年我大哥从房上摔下来,李嫂天天过来探望——大哥生前和她关系一向不错。起初母亲从不理她,可日子久了,看着她一趟趟跑来,心里终究过意不去,便先开口打了声招呼。李嫂也顺势喊了她一声“婶”,就这么一句,几十年的隔阂,竟一下子消了。
“既然能和好,当初为啥吵得那么凶,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我笑着问。
母亲有些不好意思:“那不都是在气头上嘛。”
“气都生了,干脆一辈子别和好算了。”我故意逗她。
母亲和李嫂和好后,母亲便把那堵防盗墙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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