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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海茫茫

    大海茫茫
    今天 村前的大海,是我童年最向往的地方。我想出海捕鱼,明知海里凶险,却始终心念不变。可这份简单的心愿,和诸多其它未了的期许一样,伴着岁月流逝,最终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梦。大海就在家门口。爬上村前的小山坡,再走下一段橙红色的陡峭断崖,便是无边沧海。从海上归来的人,未必都满载鱼获,身上却常带着累累伤痕:有人被利贝划伤,被礁石撞破头皮,被海蜇灼伤大腿,被鱼鳍刺得双手红肿如熟透的石榴;更有人一去不返,永远留在了滔滔沧海。但大海对我的吸引力,半分未减。出海总能带回鱼虾蟹贝,而我真正渴望的,是走向深海、一探究竟。于是,自打能独自出门,我便常去海边滩涂徘徊:看旭日初升夕阳西下,看海水潮起潮落,看渔船朝出暮归,望...
  • 荔枝红 夏日安

    荔枝红 夏日安
    今天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钟情荔枝的你,不必步行万里奔赴岭南,只要来我的家乡就可以品尝到甘甜鲜美的荔枝。家乡荔枝树种植面很广,房前屋后,山上路旁,随处可见。荔枝树高矮不一,高枞的荔枝树大约有两层楼那么高,矮枞的荔枝树只有一米多高,和你“齐肩并站”。荔枝树结果子的数量并不取决于树的高矮。我曾见过我家屋角一棵只有一人高的荔枝树,到了炎热的夏季时,荔枝成熟了,矮矮的树枞上挂满了累累的果子,几个顽皮的孩子爬上树,坐在树杈上,一边悠哉悠哉地晃着腿,一边伸手摘下一串串红艳艳的荔枝,单闻那香甜的荔枝味,就让人口齿生津。轻轻剥掉荔枝扎手的“红色大衣”,露出圆润如玉的白色果肉,迫不及待地把果肉往...
  • 乡间狗事

    乡间狗事
    昨天 村子里起初只有两条狗。二伯家一条,黑色、实毛;均叔家一条,棕色、松毛。支书家那条白狗是后来才有的,但大家很快知道,那是一条母狗。我怕狗,怕被狗咬,还怕狗身上的虱子。总是设法躲着。但狗还是不断走进了我的生活,留在我的记忆里。冬天从均叔家玩耍回来,身上奇痒无比无法入睡,父亲把我的衣服裤子全脱了下来搁火盆上使劲抖,把藏在衣服上的跳蚤弄干净再给我穿上,才让我勉强睡着。漫长的夏日,除非下雨,我们的晚饭都是坐在家门前空地的小板凳上吃的。这时二伯家的黑公狗就会也坐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舌头伸得老长,眼睛眨都不眨盯着我的碗,似乎随时都可能扑上来抢我的食物。母亲一边安慰我一边象征性地驱赶黑狗,但动作不大。那...
  • 向南,向北

    向南,向北
    昨天 爷爷走的那天,是泉州一月的阴天。风从海面上来,湿冷湿冷的,像一块拧不干的布。来送他的人很多很多,有他教过的学生,有共事过的同事,还有一位中年妇人,站在人群最外面,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奶奶轻声告诉我,那是菜市场卖菜的阿秀嫂。后来我从阿秀嫂那里听说了原委。她在市场卖了十几年菜,爷爷就在她那里买了十几年的菜。“老爷子每次来,都穿那件灰夹克,笑呵呵的,从不挑拣。有几次我贪小便宜,把蔫了的菜裹在新鲜菜里头包给他,他肯定看出来了,但从来不点破。”阿秀嫂用围裙角按着眼睛,“我再也不那样干了……可他不在了。”太公是读书人出身,肚子里装着四书五经,年轻时也想过走科举的老路。可时代变了,日子紧巴巴的,他咬咬牙...
  • 海边,有座灯塔

    海边,有座灯塔
    前天 流经村北的小东江,拐个湾儿就汇入了大海。入海口东侧,有一座灯塔。灯塔是架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的,礁石与海边的防风林有一段距离。涨潮时,灯塔与岸之间是一片汪洋;退潮后,人们则可以踏着黑沙滩一直走到塔基下。我第一次见到灯塔时,四岁。那是一个已略带寒意的初冬清晨,父亲带着我翻过村前的小山包去看海,于是我第一次见到了大海,也见到了海边这座灯塔。初次见面,大海给我的印象并不美好,高高的浊浪及轰隆隆的拍击声甚是吓人。在那之前,我只在跟母亲搭渡船去对岸看望外婆时才见过平缓东流的小东江,从未见识过大风浪。“赶海的人们看到塔顶的闪闪灯光,就找到了回家的路。”父亲指着海里黑乎乎一片石头上的灯塔对我说。我远远望...
  • 在热浪中 沉淀的时光

    在热浪中 沉淀的时光
    前天 “小暑不算热,大暑三伏天。”这句俗语,在一年中最滚烫的时节被反复验证。大暑,是热度的极致,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带着灼人的气息。河边的石头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能感到脚底的灼热。羊儿挤在树荫下,连草都懒得去吃;土狗趴在石板路上,舌头吐得老长,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鸡耷拉着翅膀,躲在屋檐的阴影里;小鸭子一头扎进水里,再也不肯上岸。树上的蝉鸣一阵接一阵,像是在喊着:“热啊!热啊!”连树叶都蔫蔫地垂着,提不起精神。人的汗珠刚滴在地上,就被热气蒸得没了踪影。毒辣的太阳把地面烤得发白,热浪一波波涌来,太阳像个大火球,大地仿佛一块刚出炉的红薯,被无情地烘烤着。空气中弥漫着植被蒸发的浮光,闷得人喘不过气。《...
  • 古今暑假录

    古今暑假录
    3 天前 儿时的暑假,是很长的。每天爬起来,也不忙着洗脸。先去鸡窝里摸一摸,看有没有热乎乎的鸡蛋。再去丝瓜架下数一数,一夜之间,又多了几条嫩嫩的小丝瓜。这时候,祖母便唤我了:快去洗脸,粥都凉了。我应着,眼睛却还盯着那架葡萄。葡萄是青的,硬硬的,离熟还早着呢。忽然便想,古人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过暑假?“暑假”这个词,古时候是没有的。有种说法是,古时候有“塾假”,是私塾里放给学生回家歇伏的假,为期十来天。也有一种说法:鬼谷子隐居在云梦山鬼谷洞教徒授艺,每到暑期,洞里的山泉便喷涌而出,把洞都淹了,上不了课,只好放假。鬼谷子的那些学生,苏秦、张仪、孙膑、庞涓,后来都成了搅动风云的人物,想来他们年轻时,也曾...
  • 公公的皮沙发

    公公的皮沙发
    3 天前 那日南风掠过午后微烫的院墙,裹着不止的蝉鸣。我和先生回到了老家,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二楼客厅的角落里,一排红棕色的老式皮沙发在午后的光线里安静地卧着。皮质已陈旧,泛着斑斑点点,抚摸上去,粗糙中带着点温润。沙发的扶手处,有几处细微的磨损,能看到内里的木头是浓郁的琥珀色。先生曾多次自豪地向我炫耀,这是公公留下的“传家宝”。我甚爱它复古的色调和精致的做工,每每回去,便坐上去,听先生讲那些泛黄的故事。1957年,公公出生在闽南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十二个兄弟姐妹里他排第五。那个年代的穷,是揭不开锅的穷,可公公偏偏在饿肚子时还惦记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字。1979年,他考上了泉州师范学校。此后三年时间...
  • 嗑瓜子 忆葵夏

    嗑瓜子 忆葵夏
    4 天前 盛夏,葵花熟透了。我家巷子尽头有片空地,二三十棵葵花立在那儿,秆子粗硬笔直,浑身覆着一层软毛,稳稳地撑着硕大花盘。葵花的花盘,早晨朝东,傍晚朝西,跟着太阳慢慢地转。我小时候觉得这事情很神奇,偷偷地跑去看过好几回,想看出它是怎么转的,可总也看不出来。它转得太慢了,慢得你盯着看半天,只觉得它一动不动。可隔一两个时辰再去看,方向就变了。这种慢,有一种说不出的执拗。葵花籽就是“瓜子”,过年过节,家家户户都要炒一些,装在小碟子里待客。平日也吃,嗑瓜子有讲究,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用门牙轻轻一嗑,壳裂开了,舌头一顶,仁儿就出来了。不会嗑的人,常常把壳嗑得粉碎,仁儿也碎了,吃到嘴里尽是壳。祖母嗑瓜子嗑得...
  • 寻找一只适合自己的碗

    寻找一只适合自己的碗
    4 天前 阿嬷的橱柜里有几只粗瓷碗。它们胎质粗粝,碗底粗糙,没有一只是真正圆满的,碗沿或多或少有些磕痕,釉色泛着一层陈旧的青灰,爬着细细的裂纹。小时候,我总嫌它们难看。它们太厚、太笨、太重,端起来总要用两只手。阿嬷却说,碗壁厚,才不烫手呢。碗里的东西,换了一茬又一茬。它们从不挑剔,米粥、菜汤、咸饭、卤肉、海蛎煎,你给它什么,它都能盛进去。阿公还在世时,从田里回来,便端起一只粗瓷碗喝凉茶。那茶是阿嬷用青草药煮的,有仙草、金银花、遍地锦等,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根茎,散发着苦涩的味道。阿公仰起头,咕噜咕噜一口气灌下去,喝完了,他把碗往灶台上一放,长长地打了一个嗝,额上的汗珠才肯落下来。那一刻,粗瓷碗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