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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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清浅,会常常想起祖母。她扫了一会儿门口埕,一手握紧竹把柄,一手叉腰,望着不远处的田野,眉头微微蹙着,缓缓说道:“小满赶天,芒种赶刻。”那时候我年纪小,不懂得“赶天”有什么深意,只觉这话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说不出的分量。

又是一年小满,我早起。推开窗,风迎面扑来,清清润润。楼下的早点摊,热气腾腾。我想起祖母的话,决定到郊外去。乡下的小满才叫小满。

车停在一棵樟树下。一位老农迎面走来,扛着锄头,裤腿卷到膝盖上,小腿沾着泥渍。

“老哥,您真早啊!”我笑着跟他打招呼。“早?”老农朗声道,“天刚亮就下田了。小满赶天,芒种赶刻,这句老话你没听过?这时节的庄稼,一天一个长势,耽误不得!”

我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稻田里的禾苗绿油油的,一行行整整齐齐地挺立着。山涧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几只小鸟追逐着,像在玩什么游戏。

妻子打来电话,说:“你到哪儿了?我买了面粉,想做面粉饼!”

我不由一愣,她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电话那头,妻子的声音裹着回忆:“小时候小满前后,我妈总爱做这个。那时候田里的小麦还青着,我们小孩子总爱摘麦穗吃,麦粒软糯清甜,满是淡淡的青草香。我妈说,小满正是麦子成熟的时节,她舍不得让我们糟蹋青麦,就做面粉饼给我们解馋。”

大约在我读小学一年级时,家乡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再种小麦了。从那以后,我也不知道吃的面食从何而来。但每当想起种植小麦时的那份忙碌和田间金黄的麦浪,心里满是怀念。

回到家时,妻子早已在厨房里忙碌起来。她将面粉、清水、葱花、红萝卜丝细细地搅匀,舀进平底锅里,小火慢煎。

我约上隔壁的邱老师,他读小学的儿子跟在身后。

“快,尝尝,刚煎的。”妻子笑着递过一块饼。邱老师咬了一口,问:“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今儿小满,我们茶乡的风俗。”我随口说道。

邱老师闻言笑了:“你们这边小满有这习俗?我老家浙江那边,小满三车齐齐转,农人忙得脚不沾地,连歇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哪有闲情做饼吃。”

“三车是什么呀?”一旁的孩子终于从手机的热闹里抬起头,一脸茫然地问道。“水车、油车、丝车,是旧时小满时节农家用的器具。”王老师轻声解释道。孩子皱着小眉头,满脸疑惑:“水车我知道,在公园见过,油车是什么呀?丝车又是做什么的?”邱老师耐着性子细细解释:“油车是旧时榨食用油的器具,丝车是用来缫蚕丝的。”

停了一会儿,孩子小声嘟囔着:“什么水车油车,我还以为是摩托车、小汽车、单车呢。”说完又低下头。

大家忍不住笑了,我心底却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与怅然。

天忽然暗下来,风起来了,吹得树叶哗哗响。接着,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格外清脆。

“好雨啊!”邱老师冲我说了一声,“这雨一下,田里的禾苗就精神了。”

是啊,好雨。小满的雨,下得恰逢其时、恰到好处。

庄稼在长,人在忙,一切都在赶,赶着天光,赶着向前,奔赴夏的蓬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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