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精神的一端永远系在故乡的墙柱上。每隔一两个月,我便要踏上那条熟悉的高铁线路——从广州到故乡不过五个小时的车程,却仿佛是在两个世界里穿梭,一边是人潮涌动,一边是地广人稀。
两种模式相互切换,往往让人生发出种种联想。山海相连,各有优势,也各有遗憾。这也正是每个游子选择在故乡与他乡之间不停奔波的动力。
返乡后,看见父母的背驼得像一张满弦的弓,却还在坚持下地劳动,我不免大声“呵斥”一通,但效果甚微。有时,我跟在他们身后,看他们种植那一畦畦绿油油的菜地,看他们用长满老茧的双手抚摸一棵棵青菜,我突然感觉这好像是老人在抚摸流逝的岁月,既伤感,又有期盼……
有时,母亲在灶台前忙活,柴火“噼噼啪啪”声中飘来锅巴的香气,那是刻在基因里的一种味道。我与两位老人很少说深情的话,只是默默地吃着他们花心思做的各种食物,做出非常享受的样子,这也是老人最乐意看到的场景。这种陪伴简单得近乎笨拙,却能让老人感觉到自身的价值,比给现金更能让他们眼睛泛光。
每次回广州,父母总免不了给我的双肩包里塞满家乡的土特产,生怕我思乡的味蕾没有着落。
回广州时,父母总是颤颤巍巍地送我出门。特别是父亲,总是泪流满面。他患有老人痴呆,总把每一次分别当诀别……每当汽车开动,后视镜里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两个黑点,我的心仿佛也被撕成两半,一半留在田野,一半驶向繁华。
到了广州,3岁小孙子扑上来,奶声奶气不停地喊“爷爷”,我才猛然意识到,“频道”已切换,所有的疲惫瞬间被融化、一扫而光。顾不上休息,马上陪小孙子搭积木、打扑克、读故事……看他专注地、稚嫩地背诵唐诗,我忽然明白:生命就是这样一环扣着一环地传递,我从父母那里得到的温暖正通过我传递给下一代。
夜深人静时,我常想:什么是美好?年轻时以为要抵达远方、要看尽繁华、要享受荣华,才是最美好。如今,才懂得,美好是奔跑时风掠过耳畔的自由,是写作时心灵毫无保留的袒露,是父母夹到碗里的那块肉糕;是孙子睡梦中的呢喃……
故乡是脐带,他乡是翅膀。我在两者之间往返,如同候鸟遵循着季节的召唤,将美好的期待寄托在每一程往返之中。
美好不是某个遥远的目的地,而是归心的过程——让漂泊的灵魂回到最初的地方,让忙碌的生命找到安宁的节奏。此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月光如水,夜静如思,美好是这深夜里一盏灯的温暖,是一个平凡人在柴米油盐中修炼成的诗意。
每一次出发都是回归,每一次离别都是重逢,所有的奔波不过是为了让心找到它的巢穴。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