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视觉中国)
■林梅蓉
周六,儿子和女儿在客厅玩玩具枪,儿子总喜欢有意无意地逗他妹妹,枪口往她身上瞄准,虽然这枪空有魁梧的身姿,慑人的鸣响,射出的气流软绵绵,本身没什么破坏力,纯属娱乐的花架子,但是你对着人就不对了,无端给人添了压迫感和恐惧感,实在是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妹妹抗议,他依旧我行我素;爷爷奶奶一旁提醒的声量越来越高,也收效甚微。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僵,连我这个置身事外的人也被搅得心烦意乱,“你是妈妈,你不做点什么?”心底萌生的念头像无形的道德绳索勒着我,紧着头皮不放手。
“你在干什么!”我的怒吼掷出去,却像丢进了虚空里,没有半点回响。
外面的纷争还在继续。四面八方涌来的焦躁和怒意裹挟着我。我趿着拖鞋快步走了出去,迎上他满不在乎的笑,心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我一把抓过枪就往他身上招呼,明知动手不理智,可那一刻哪顾得上什么分寸。孩子边躲边委屈地叫妈妈,“你为什么打我?不说妹妹!”“是她要跟我玩的!”“我根本没有真的弄疼她……”他红着眼眶,声音里满是控诉。
“咔”一声脆响,塑料枪应声折断,“你为什么要弄断我的枪?”孩子陡然升高的质问,猛地扯断了我紧绷的情绪,愤怒戛然而止,我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把一件小事演变成这样?那把无辜的玩具枪有什么错!
错的分明是我。是被琐碎事务磨钝了耐心,是被工作压力压垮了情绪,才会把无名火,撒在了最不该撒的人身上。
儿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内心无措,但还是强撑着虚张声势:“不要故意去欺负妹妹!”说出去的话如回旋镖,来不及拐弯,就打回自己身上,我不也仗着大人的身份在欺负他吗?明明还有那么多方法可以处理,怎么偏偏选择了最糟糕的。
他红着眼圈,拿起电话手表,带着哭腔甩下一句:“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朋友家。”转身就跑。留着我杵在那,懊悔不已。
断成两截的枪孤零零地窝在墙边,不行,做点什么吧!我取来胶枪,一点一点细细地粘上,试图一点一点补救这岌岌可危的母子关系。
外面的天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暗了,热闹的小区中庭也静悄悄的,去哪了?打电话过去,电流音夹杂着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又打一个,不接了。点开聊天记录,才发现他几分钟前给我发了一条语音:“我不认识你,你是怎么跟我加好友的!我还删不掉你。”后面接着一串表情包,翻白眼的表情包。他用孩子气的别扭方式,在表达着强烈的不满,也在笨拙地试图跟我沟通,而我偏偏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读懂。
“儿子,你在哪?对不起,妈妈不该冲动。我把你的枪补好了。回家吃饭吧。”接通的电话那头传来他闷闷的应声。那晚母子的独处时间,“妈妈,枪真的修好了吗?”“妈妈,你知道吗?你打我,很疼的。”“妈妈,你都不问清楚,你好好跟我说就可以了。”“妈妈,这个面包给你吃。”……他还是老样子,转眼就把刚才的委屈抛到九霄云外,又变成那个幼稚的大大咧咧的孩子,我抬手拍拍他的肩,揉了揉他毛毛的头发,心里想,往后一定要把情绪收好,别让失控的怒火,伤了最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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