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总疑心蜡梅是偷了天上的星光,才把自己开成了腊月里最亮的灯。
北方的冬天,万物都在屏息敛声。风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把天空割得支离破碎。直到遇见那树蜡梅,才忽然明白,原来冬天也可以是热烈的。
初见它时,是在老城的巷口。青灰的墙垣下,几枝蜡梅斜斜探出来,像几簇跳跃的火焰。没有叶子的陪衬,花朵显得格外孤绝,每一朵都像凝固的阳光,在寒风中静静燃烧。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句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只是这香气,比诗句里更清冽、更决绝,带着一种不被驯服的野性。
真正懂蜡梅,是在一个雪夜。
那天的雪下得很认真,把整个世界都裹成了一张白纸。我裹紧大衣,沿着熟悉的路往家走,忽然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香。那香气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我在雪地里转了好几个弯,终于在公园的一角找到了它。
雪落在蜡梅的枝丫上,像给金黄的花朵镶了一圈银边。雪花一片一片地落,花朵却开得更盛了。我忽然明白,蜡梅从不是为了取悦谁才开的。它开,是因为它必须开,因为它的骨血里,流淌着不肯低头的倔强。
伸手想去触摸那花瓣,却又缩回了手。那样娇嫩的花朵,却能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中傲然挺立,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它用最柔软的姿态,对抗着最坚硬的寒冬,把自己活成了一首无声的诗。
后来我才知道,蜡梅其实不是梅。它属于蜡梅科,和梅花本不是同宗。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在人们心里,它早就是冬天最当之无愧的主角。
每到腊月,我总爱去看那几树蜡梅。有时是清晨,露水还凝在花瓣上,像谁不小心遗落的珍珠;有时是傍晚,夕阳把花朵染成更温暖的橘色;更多的时候,是在深夜,月光如水,把香气揉碎在风里,整个世界都温柔起来。
有一次,我遇见一位老人,他正拿着相机对着蜡梅拍照。他说,每年冬天,他都会来这里拍蜡梅,已经拍了二十多年。“你看”,他指着照片里的花朵说,“每一朵都不一样,每一年也都不一样。但它们永远是那么开着,不管有没有人看。”
我忽然懂了,蜡梅开的不是花,是一种精神。它告诉我们,无论外界多么寒冷,只要心里有光,就能在最艰难的时刻,开出最灿烂的花。
今年冬天,我又去看了那几树蜡梅。它们依然开得那样热烈,那样孤绝。站在树下,忽然觉得自己也成了一朵蜡梅,在寒风中,静静绽放。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