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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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中国)

■倪怡方

前几天进市区,拐过南俊路口,听见几个小孩在用闽南语哼着歌谣:“廿三,祭灶公,廿四,扫厝内……”童声咿咿呀呀,唤起我的记忆,哦,年要到了。

少时的年味,印象最深的是在老城区的金鱼巷宿舍里,母亲在厨房里忙碌,她围着围裙,双臂还套了袖套,她炸醋肉、炸鱼,那沾了番薯粉的瘦肉、鲜鱼经她的手,分别滑进沸腾的油锅里,一时间,厨房和走廊过道便充溢着醋香、肉香和鱼香的霸道气息,还有邻居们家里飘来的炸菜粿等香味,各种各样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碰撞、融合,让人觉得安稳、富足,那是种实实在在的烟火气。

让我最着迷的还是蒸年糕的时辰。那时候,铁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地响着,蒸笼里的水汽弥漫开来,把厨房里昏黄的灯光烘托得更为温暖。母亲常常叮嘱我守在蒸笼旁,静听那一声最动听的声音——“嘀嗒”,它像时间的一个小小逗号,母亲说,那是“年糕在唱歌”。有时候,我会守到差点儿打盹,而那股甜糯的、饱和的蒸汽浩浩荡荡地涌出时,年,便在这甜香的氤氲中,熟透了。

那时候的红,不光是对联,还有粘在水仙花枝头的小红纸圈,举在手中的小灯笼,点燃后扔到脚下的鞭炮和向长辈们恭喜后得到的小红包……那些红,亮眼、喜气,映衬着人们的笑脸,象征着吉祥如意。除夕夜,全家人围炉吃完年夜饭,便围在电视机前等着那台春节联欢晚会,那种紧密的、温暖的“在一起”的感觉,和电视机里的欢歌笑语,窗外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交织在一起,酿成了人世间最温馨的团圆美酒!

有一阵子,年味悄悄稀释了,竹帚换成了吸尘器,油锅声也被酒店的定制套餐取代了,春联还在贴,却不少是银行、商家馈赠,除夕夜一家人依旧团聚,不少人却忙于低头手机刷屏,将一桌子的珍馐和亲人,虚化成了背景。

直到这几年,家乡泉州的名字,再次被“非遗古城”“美食之都”名片擦亮,一些沉睡的根须重新苏醒。西街、府文庙、天后宫、洛阳桥、蟳埔村……到处都涌动着八方来客的身影,直播、打卡、簪花、品尝美食小吃,来古城过大年也成了众多游客的不二选择。

忽然,我有些明白了,那些被我们怀念的,或许从来不只是食物之味、红纸之色、喧腾之声,也不只是除尘时对洁净秩序的祈愿,不只是守候蒸笼时的那份耐心,不只是油锅沸腾时对丰饶的笃信,更重要的是全家人紧密依偎,在一起的温馨感觉。这样,我们就可以为一扇明窗留出时间,为一句乡音而流连驻足,为一块古早味的甜粿而由衷地感动。

闽南的年味,永远在家乡的每个角落,为我们蒸腾着那缕熟悉而永恒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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