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我仰望那太行山的石头，雄峙嵯峨。皲裂的岩缝中漾开一脉苍绿，好似顽强的生命悄然绽放。人们望见崖边的老松昂首向天，却始终依傍山石。石，分分层层，好似年轮紧紧裹住岁月的蚀痕，向世间诉说着千百万年前生命的初始，地壳的变幻。

我望见卡车运着你驶入城市，开进工厂。在雕刻家的精雕细琢、鬼斧神工下，褪去浑然天成的野趣，化为公园中受人瞻仰的雕塑。你残缺的躯体蛰伏在旁，成为人们休憩的石凳，默默无闻。

我曾看见溪水中的流石，光滑的肌肤吟唱着激水的淬炼，柔水的摩挲。溪边的孩童将你拾起，奋力掷向水面，你伴着涟漪舞蹈，悄然落幕，赢得一阵喝彩。你或许觉得此生已然值得。

我走向大海，咸涩的海水卷着细沙在指间漫延。我不知你从美洲漂洋过海，经过几个日夜，不知你经过几滚风浪，终落得粉身碎骨。那天，你被小女孩装进玻璃瓶，静置于案头，阅尽人间百态。

千百年光阴倏忽而过，你的身上被岁月烙下深深的印痕。你不知自己早已褪去了自然的肌理，承载了历史文明。只静静躺在透得反光的玻璃箱中，面对孩童那好奇的双眼，被闪光灯照得麻木。

过去啊，你是家乡青石板上的一隅；后来啊，你是长城脚下的顽石；如今，你是天安门旁人民英雄纪念碑的奠基，你是国土边疆矗立的国界。五星红旗在你身后飘荡，也在你身上渲染。你守着一方城池，见证人民不息的浪潮。你不禁热泪盈眶，想起那战火硝烟的岁月里，中国人民的呐喊……

石啊，你窥见了地球生命的起始，见证了历史文明的发展；你听见了流水潺潺，孩童嬉闹；你目睹了硝烟战火，看尽人间百态。你尝尽人间烟火，却归于生命本真的沉静。

石啊，你却不知，万千情愫凝于你：曹雪芹用你作“溯源应太古，堕世又何年？”的孤傲，王建写你作“上头日日风复雨，行人归来不应语”的痴情。杜甫恨你作“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的怅惘。

石，你写尽了中国人的心事，也撑起中国人的脊梁，永不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