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视觉中国)
■庄丽英
生活在海边村庄的人们,没有什么土地可作耕种庄稼之用,面海而生的他们却以海为田,耕耘着另一片土地,一样的辛苦,却有不一样的收获。
每一种海鲜都有它们独特的生长期间,让海边人与来泉州旅游的客人一年四季都能吃到最地道的美食。
蚝最佳收获期在冬季,大概从大雪节气起到大寒节气这段时间,蚝是最硕大、最肥壮、最鲜美的。
少年时候,家中兄弟姐妹多,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天三顿家中锅里煮的,常常是以米汤水加几块地瓜为主,起起落落的地瓜块,让饥肠辘辘又正处于长身体的我们望而生畏,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来点营养,孩子们的身体是会垮掉的。母亲见到此状总是这么说。
开蚝去!母亲的想法很正确。可是蚝是长在礁石上的,不是说想去就去的,还得看潮水是涨还是落。涨时,海水漫过礁石,怎么下海,只能“望洋兴叹”啰!退时,礁石露出水面,正是下海的好时机。
有人戏谑地说:农家靠天吃饭,我们是靠潮水吃饭,一切行动都听潮水的“指挥”。因此,我们有时候是早上天刚蒙蒙亮就出发了,有时是放学黄昏之时去下海的。
我们海边的人把到海里捕捉海鲜叫“下海”,而“下海”真正的叫法是“赶海”。我从来没有去区分这两者的区别。
到现在,我终于明白它们之间的不同。“下海”只是一个劳作的行为,而“赶海”不仅有劳作的行为,还告诉我们要懂得抓住时机。
冬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鱼肚白高高镶在天边,我们带着蚝枕(一种开蚝的工具)、木桶、小麻袋,在母亲的带领下出发了,一路上寒风凛冽北风呼啸。
终于到了,我们脚下的礁石黑沉如铁,被千万年的潮水啃噬出无数蜂窝般的孔洞与锋利的边缘。海浪在下方咆哮,碎成一片白沫,又不甘地退去,留下湿漉漉的深色水痕和空气里弥漫的、更浓烈的咸腥气。
我蹲踞在一块巨岩的凹陷处,像一个原始的猎手,寻找着今天的猎物——那些紧紧吸附在石缝里、几乎与礁石融为一体的蚝仔。
蚝的外壳上覆着一层滑腻的海藻,边缘带着被风浪磨砺出的、更粗野的弧度。我必须用脚底试探礁石的稳固,同时避开那些湿滑的苔藓。一不小心滑倒,那是不可想象的。
我用左手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以稳住身形,右手握着的是一把粗犷的长柄蚝枕刀。
我寻寻觅觅,终于找到几枚深嵌在石缝里的带壳的蚝仔,它的壳像岩石生出的一只冷酷的眼睛。
我将蚝枕的尖头切入礁石的缝隙,用全身的重量压上去,手腕与臂膀的肌肉瞬间绷得紧紧的。
“嘎——嘣!”一声钝响,盖过了潮音,是贝壳与岩石同时发出的抗议。碎片迸溅开来,那紧闭的城门被暴力地攻破。一股极其原始、未经任何修饰的海洋气息,混着被砸碎的石屑和贝壳粉的味道,猛地冲入鼻腔。
剥离它们的外壳,手触碰到的是冰冷的、带着矿物气息的蚝肉,蚝肉湿润,边缘呈半透明的青灰,渐次向肌理处凝为乳白的膏腴。它静伏于粗粝的壳碗中,犹带海水的咸涩,仿佛一团凝固的、幽暗的月光。
为了节省时间,也怕海水涨起来,我们将一些带壳的,直接装入事先准备好的小麻袋里,准备回家后再慢慢开。
蚝的做法多种多样,煎、炒、烹、煮、蒸,样样适宜,蚝肉还是许许多多食材的百搭配料,做汤鲜美,煮饭绵柔,清蒸香甜。蚝为我们的日子增添了快乐,提供了营养,回首曾经,虽说辛苦,但若要得到海上的馈赠,还是要有所付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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