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中国）
■黄永治
游泳池边，初学者的区域总是最热闹的。常能见到这样的景象：有人“扑腾”“扑腾”一阵手脚乱动，旋即慌慌张张地爬上岸，满脸惊惧——仿佛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逃脱。
初学游泳，大抵要经历这一过程。不喝几口水，是学不会游泳的。初学者与水尚不熟悉，害怕呛水，视水为敌，总使着蛮劲想推开它。殊不知，水是推不开的，你越用力，它越要扑向你；你越想躲，它越要亲近你。对水的抗拒、排斥、敌对，只会拖慢你学会游泳的进程。唯有学会接受、亲近、友好，你才能真正踏入游泳的天地。
“蛙泳”是初学者常见的入门课程。“蛙泳”，顾名思义，是像青蛙一样游。青蛙栖于水塘，视水为天堂与挚友。你看它后腿一蹬，前掌一分，何等从容优游，全不使蛮力，纯粹是借力而行。青蛙识得水性，与水为友，水也善待它，彼此相得益彰。人以蛙为“师”，蛙泳也因此成为最古老的泳姿之一。
“仰泳”最为省力。人借水力，水面为床，漂浮其上，极其悠哉。在这种泳姿中，人已懂得水性，水则默默托举，仿佛早已将人视作自家人，彼此安心，互不侵扰，有如一对相处日久的老友，可以放下戒备，自在舒展。你只管安心仰卧，水自会温柔承托，各得其所，从容不迫，一派岁月静好。若在户外，还能享受温暖阳光的轻抚。想象一下，在一个闲适的午后，于流水轻缓的河面上自在仰泳，那画面该是多么美好。
“自由泳”与“蝶泳”，则是力量与激情的彰显。人与水的关系在此转为“相爱相杀”。游泳者以躯体为笔，在水幕上挥洒出力量的线条；水则报以汹涌的回应，激流与水花，是它为之助兴的飞白。这并非对抗，而是一种充满张力的共舞，是英雄相惜的彼此成全。
泳池方寸，却如人生舞台，男女老幼，各展其姿。无论你选择何种方式与水共处，水总是从善如流，与你同频共振。即便是寒冬，只要你敢于踏入，水便会与你迅速达成和解，用独特的温暖将你包裹。那一刻，水流激醒肌肤，传递的不再是寒冷，而是一种清冽的力量，让你透彻地感知何为“冷却”的益处。
水有至真之性。当你掌握它的脾气，它便呈现出柔顺的承载之力，甘愿成为你的支撑。小时候见善泳者能在水中自如行动，甚至如走在平地上——“踏沉浮”，觉得十分惊奇。学会之后才明白，其中并无玄妙，正如庖丁解牛，熟悉水性，经久练习，自然就能从容驾驭。沉浮之间，包容与承载本是水的本性，关键在于你如何把握。水至柔，也至刚。一旦发威，威力无穷。水中暗流汹涌，漩涡处处，任你泳技再高，也需心存敬畏。因此，知水之“刚”，亦是“知水而游”的重要一环。户外游泳务必了解水情，方能避开危险，从容享受其中。
由此可见，知水而游，不仅是与自然达成和谐，更是物我两忘的精神修行。它既是最朴素的健身之道，也暗合“上善若水”的古老智慧。若能顺应水的性情，以“缘督以为经”之道，便可在一沉一浮之间，既得“保身”之实，亦获“全生”之境。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