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咱的闽南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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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中国)

■陈和深

我清楚地记得,小时候阿公牵着我的手走在田埂上,一句一句用闽南话教我念:“天黑黑,欲落雨,阿公举锄头巡水路……”那时候,整个闽南地区的人都讲闽南话,那声音,像田埂上的风,自然、亲切,吹进心里就忘不掉。

那时闽南乡亲大多没念过几年书,不少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出门跟外地人打交道,全靠比画手脚,沟通别提多困难了。后来闽南经济发展起来,外来的人多了,大家学普通话、用普通话,沟通顺了,日子也越过越好——这是时代的进步,我们真心高兴。

可这些年,我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我家小孙子今年刚上小学,普通话讲得像个小主持人,可闽南话呢?只会“阿公”“呷饱未”。那天我随口念了闽南俗语:“两人无相嫌,歹米煮饭也会粘。”他睁大眼睛问我:“阿公,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愣了一下,用普通话慢慢解释:“就是说,一家人要是互相体谅,再差的米煮出来也是香的。意思是彼此包容,再苦的日子也能过好。”他点点头,像是懂了。可我知道,那句话里藏着的温度、那种只有用闽南话才能说出的“相嫌”与“相粘”之间的微妙,他已经感受不到了。

如今这样的孩子,不在少数。他们讲的闽南话,掺着普通话的词,断断续续,不成句子,有的甚至一句都接不上。为什么?连我们这一代人也渐渐习惯和孙子说普通话,怕他们“输在起跑线上”,很多阿公阿嬷都不敢再讲“土话”。

语言一断,文化的根就松动了。你试想,如果没有地道的闽南话——世界非遗南音,还能唱出那千年的古韵吗?国家非遗高甲戏,念白少了乡音,还能那么“入心”吗?拍胸舞的呐喊要是换成普通话,那还叫拍胸舞吗?

我们闽南人那种“艰苦头,快活尾”的乐观,“戏棚脚站久是你的”的坚持,其实都藏在这口音里。那不只是一句话,那是一代代人传下来的智慧。

如果我们再不教,孩子再不学,再过两代,恐怕连“阮厝”(我家)、“恁兜”(你家)是什么意思都没人知道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焦虑,而是许多老闽南人共同的心声。

所以我真想对年轻的父母说:别放弃家里的闽南话。它不是“土”,是我们的“古早”;它不是“落后”,是我们的“根”。教孩子唱《天黑黑》,告诉他们“旋鰡鼓”是什么;教他们讲“汝食未”,那是我们最朴素的关怀;教他们听懂“艰苦头,快活尾”,那是闽南人不怕吃苦的底气。别让下一代再也听不懂阿嬷讲的故事,再也唱不出一句完整的《雨夜花》。

守护闽南话,不是拒绝普通话,而是要让闽南文化的根继续在子孙的心中扎下去。这件事,不能等。就从今天晚饭开始——用闽南话对孩子轻轻说一句:“来,呷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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