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父亲扫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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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中国)

■涂添丁

小时候哪里知道什么是墓地呢,扫墓更不懂。后来知道了,心里却一阵后怕,尤其看到有人过世后,被送到火葬场,平常能见的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内心便产生一种恐惧和无助。

成年后,每年清明节,父亲都要带我去一个叫“对面山”的地方,山不高,就在村旁,一面临路,爷爷奶奶的坟就在这里,父亲带着我们到这里为爷爷奶奶扫墓并祭祖。

依父亲的理解,祭祖其实是非常讲究的。首先要带好清明“鼠曲龟”,通常还得配上一碗“润饼菜”、若干点心、茶酒等东西。有一次,我跟着父亲走在山坡上,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山路变滑,我总怕滑倒,走得慢,很快就和父亲拉开一段距离。等我爬到墓前,父亲早把祭祖的东西一字排开,他先自己给“土地爷”敬茶敬酒,然后指导我给祖宗敬东西敬茶敬酒,跟我说,先摆东西后倒酒,再倒茶。我依父亲的样子作揖祭祖,整理坟墓。当我以为一切结束时,父亲命我双脚跪拜,叩拜四下,耳边传来父亲苍老的嗓音:“往后,清明节都得回家扫墓,不扫墓,就等于忘祖,也就不知道自己的根。”

一晃好多年过去了。那段时间,父亲最终被病魔击得粉碎,从一名健康人沦为一名病人,有一天情势更是急转直下,眼看父亲的生命要走向终点,我们束手无策,急忙喊来急救车,试图运用现代医学和医疗设施将父亲的生命拉回来,奈何那个掠夺父亲生命的力量太大了,谁也无法阻止,我们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生命在眼前流逝。父亲的生命终究被风吹走了,任谁都抓不住。

父亲刚走的那段时间,我还会常常梦到他,在梦境里,我们常常不会直接对话,也鲜有听到他在说话,倒是他劳作的一些场面一直出现在我眼前,或者浮现和我在一起的生活场景。因为梦中我听不到父亲说的话,或者他根本没说,我只能静静地看着他,而且大多数的情况下我只能看见印象中的他。而现在,父亲已经离开我们多年,梦到他的次数也变得稀少,我真担心,这样下去,我和父亲的联系不单变得稀少,甚至会断了联系。

此后,每年清明节,我们一如既往来“对面山”,只是同行的人少了父亲。我们依标志,很容易就找到父亲的坟茔,我们群策群力先是割掉坟茔上的野草,砍伐挡在坟茔前的树枝,用新土将坟茔重新堆好,认真的程度不亚于修理一座房屋,然后摆好水果、茶酒、点心。我们都将这里当成了父亲的另一个家,是联系父亲的一个地方,只是我们永远见不到他,他老人家离家出走了。

不承想,扫墓成了联系父亲的唯一方式,墓成了他所说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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