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老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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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将至,父亲入梦来了,依旧是挥锄荷担、汗流浃背的模样。父亲如果还在,刚过古稀之年,正是含饴弄孙、尽享天伦的好时候,可我已经给他过了26年的清明节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可我脑海里却始终镌刻着每年夏收夏种的那份酷热。“双抢”时节,日头燎得人皮肤发烫,也是父亲最忙碌操劳的季节。长期劳作使得父亲的手掌粗壮有力,骨节粗大突出,掌心长满坚硬的老茧。春种秋收、插秧割稻,父亲赤裸的上身被烤得通红黝黑,他的指尖泡在淤泥里发胀,破皮淤青,老茧就在泥水的浸泡和稻根的摩擦间层层生长,旧茧磨破,新茧又生,层层叠叠,像厚厚的枷锁套在父亲手上。

常年耕种,父亲用坏了一把又一把锄头,手心的茧子与锄头较着劲,生生在掌心磨出一个又一个血泡,日复一日,血泡破了又长,结成暗红的痂,慢慢地累积成铜钱厚的老茧。经年的茧子盘踞在掌中,形似崇山峻岭遍布沟壑,凸起处是磨出的新茧,凹陷处是留着的伤疤,但我从没听到父亲叫过一声疼。隔三岔五,母亲会用缝衣针蘸了茶油,细细替他挑开掌上的裂口,而后再抹上茶油,油脂在茧子的沟里蜿蜒,格外清晰,像是老樟树皴裂的皮,层层叠叠裹着经年的风雨和生活的艰辛。

我幼时顽劣,总爱把玩父亲的手。父亲结满茧子的手硬邦邦的,蹭在脸上,粗粝却厚重温暖,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天,父亲热乎乎的大手抓着我冷冰冰的小手,一股暖流瞬间穿透全身。初三那年,我偶染风寒,发展成病毒性感冒,半夜昏迷不醒,父亲背着我往镇卫生院一路狂奔。掌心的老茧硌得我屁股生疼,可心里却无比踏实,那老茧成了我心里最坚实的依靠。父亲不仅掌心满是老茧,双脚也满是茧。他长期赤脚劳作,脚底的茧子足有铜钱厚,走起路来簌簌作响。记忆中的父亲总是忙碌奔波,早出晚归,披星戴月,不辞辛劳,却让我们三餐可吃饱、四季能穿暖。

父亲对我们兄弟的唯一要求,就是好好读书、好好做人。他常说,只要你们读得上去,读到哪里也给你们读。当时的农户家庭,同一时期有三个孩子在读书,花销不小。可父亲再苦再累也从来没有低头,好像我们能够读得上书就是他的光彩,我们一取得好成绩,他就心里甜滋滋的,脸上挂着笑,鼓励我们要更加用心读书。

那时候的我,多么想早点赚到钱,让父亲放下一身的疲倦,享受生活的甜美。但事与愿违,父亲为了赚取我们的学费,在壮年骤然去世了,子欲养而亲不待,成为我此生最深的痛。但父亲那双曾为我撑起梦想天空的布满老茧的手,一直是我前行的动力。那些老茧,从不是磨出来的硬痂,而是父亲用一生辛劳结下的爱,那些层层叠叠的茧,为我们兄弟撑起一片天。每当想起父亲的老茧,心底便有刺痛,也有父爱的暖。那些粗粝的纹路,是父亲用身体力行告诉我,日子有多苦,他就有多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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