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不去的 泥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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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中国)

■赖瑞禹

“单是周围的短短的泥墙根一带,就有无限趣味。”诵读鲁迅先生《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的文字,我便想起乡下家居旁的一道泥墙根,它是倚着山坡砌的。说也奇怪,这墙不过一尺来高,一溜儿十余米,弯弯地画出一个“丿”字,虽说现在已易为石壁,却成了定格在心灵深处的一抹风景。

当初筑它,全是为了挡那高坡上的赤红土,雨季一到,泥水便肆无忌惮地淌下来,弄得阶前屋后都是赭色的痕迹,起居也受了搅扰。那时日子过得粗糙,在墙根上撮了几畚斗茅草烧过的灰土,随手种了几丛芥菜,不过是想遮遮墙根的空白罢了。谁知那芥菜竟长得不坏,绿茸茸地铺开一片,看着就教人心里暖和。摘菜也方便,三两天掐几丛嫩秧子,和着葱头油炒了配粥,那爽口的味儿,甭提有多带劲了。

后来妻子动了心思,说要在这墙根上打造风景,移菜换花。花盆骈列,花种多样,有镇上买的,有别人送的。这么一来,一年四季便不寂寞了。含笑、月季、芙蓉、铁树、兰花、薰衣草、紫荆,挨挨挤挤了一地。酸枣、石榴等蹿得莽撞,竟长到丈把高,每年都得砍削。花茎伤了筋骨,留下一道道疤痕,不过日子久了,也就慢慢愈合,成了它们自己的印记。花盆的材质样式呢,有陶瓷的、塑料的,高高低低,参差错落。因为常要搬动,磕磕碰碰,碎了不少;剩下些囫囵的,便供在安稳的墙角,像是受了特别的优待。春风吹的时候,“百般红紫斗芳菲”,那些花争着开,红是红,白是白的,闹嚷嚷的一片。邻居走过,少不得夸几句。那时节,我心里也确乎是敞亮的。

几年前,妻子不知从哪儿折来两三根炮仗花和百香果的枝条,随手插在靠外墙的角落,培了点土,浇了瓢水,便丢开手了。那年寒假我回老家,忽然瞧见屋子东南面的围墙上,炮仗花竟装点了一大片天地。叶子泼泼辣辣地盖着,花簇簇拥拥地开着,闹热得很。我才知道这花属于豪放派,一上来就收不住,非要闹出个动静不可。旁边那百香果也不甘示弱,拼命地蹿,藤啊蔓啊地散开,叶子密密的。一边是热闹的花,一边是实在的果穗,已经像小灯笼似的挂了一墙,鼓鼓囊囊的,闻着喷香。超市里这样的一盒四五颗,要卖六七块呢。可百香果到底争不过炮仗花的架势,眼看要被吞噬了。

我站在墙根下,踌躇了好些时候。一边是轰轰烈烈的花开,一边是实实在在的果实;一边是热闹,一边是日子。末了,到底把炮仗花除了。那红火的一丛,转眼就蔫了,软塌塌地瘫在那儿,我心里也有些怅怅的。因为它和百香果缠得紧,也没法厘清,只好由着它慢慢枯槁。倒是百香果,那阵子很招人待见。亲戚邻居走动得勤了,来了便自己摘着吃,临走还要带些。家里便有了浓浓的人气,有了笃实的亲情。这随心换景的泥墙根,倒像是我们规划生活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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