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迷·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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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中国)

■柯远峰

其实最初的人生规划里,我从没想过会站上讲台——儿时的我是个十足的戏迷,追着高甲戏名丑柯贤溪先生想学戏,满脑子都是穿上戏服、站在戏台中央的梦。填报志愿时,也是父亲坚持把所有志愿改成师范,我才会被推进了师范校园。可现在回头看才懂,人生所有的“不期而遇”,都是为“更有意义的人生”而铺垫。

师范里丰富多彩的课程,与热爱文艺的我不谋而合,欣喜之外,仍有不甘。真正与教师职业和解的是实习期,我第一次登台给孩子们上课,当看到他们眼里闪烁的求知光芒时,我忽然读懂了教师职业的重量:原来真正的“舞台”从不限定于聚光灯下,更在能点亮他人的地方。之后,我带领学生排练了课本剧、舞台剧,朗诵节目,当学生们在我眼前精彩亮相的那一刻,我顿悟了:三尺讲台上,我早已是演员,又是编剧,更是导演。

这份觉醒,很快与我刻在骨子里的闽南文化相融。2017年,得知市里举办闽南童谣比赛,我立刻报了名,带着16个连闽南话都说不流利的孩子从零开始。那半年里,我每天中午都和孩子们泡在舞蹈室,重复练习、不断打磨,从初赛到复赛,最后,我们终于拿到决赛的入场券,更是凭借团队力量,拿下了二等奖。

从那以后,我更坚定“以师者身份传非遗”的决心。印象最深的是李同学,一个连“阮”(我)和“汝”(你)都不会说的学生。我明知道指导这样一个不会说闽南话的学生会吃力不讨好,但看到他总带着期盼的眼神来找我,不忍拒绝,于是把刚出炉的《骑驴探亲》的创新版交给他练。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每天利用午休,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发音。再自学高甲戏丑角的台步、手势,一招一式教他。周末又把他带回家,客厅成了临时戏台,就这样,带着他一点一点磨出来。

比赛那天,他穿着戏服,迈着小碎步走上台,一挑眉、一甩袖,活脱脱一个小戏骨,实难相信这是一个大男孩。虽然他最后以一名之差落榜,却也完成了从“不会闽南方言”到“站上舞台表演”的蜕变。看着他眼里的光,我忽然懂了:教育的魔力,从不是让每个孩子都成为“第一名”,而是帮他们突破自我。

今年暑假,我幸得契机,编著小学古诗文闽南方言诵读校本教材。古诗文的闽南方言发音,不同于白读音,它有平仄、韵律、变调等要求,没有现成的标准可参考。我就翻遍闽南方言词典,打电话请教专家,一字一词地抠。原计划十天完成的录音工作,最后花了一个多月,整本书前后检查了几十遍,小到标点符号,大到音频清晰度,都反复确认才敢定稿。我始终觉得,教育容不得半点马虎,传承非遗更是如此——这些古诗文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闽南话是家乡的根,我不能让它们在我手里走了样。

如今再有人问我“为什么当老师”,答案早已刻在每一次备课的深夜里,刻在孩子们学会闽南话时的笑容里,刻在非遗文化被更多人看见的光亮里。

我很庆幸,我的讲台不仅是教书育人的阵地,更是非遗延续的舞台;我更骄傲,我能把儿时的戏梦,变成点燃孩子文化自信的火种。往后余生,我依然会站在这方讲台上,用乡音讲好家乡的故事,用热爱守护非遗的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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