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闲记

请输入图片描述

(视觉中国)

■余金荣

今天落了点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下来似的。懒得撑伞,在校园里稍稍走几步,发梢就沾了一层白白的雨丝,薄薄的,仿佛落了一层淡霜,凉丝丝的,却不冷。古人说的“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便是这般模样吧。

新学期,校园里变化挺大。细叶榕被剪了个光头,繁枝茂叶不见了,光秃秃的枝干杵在那儿,看着有点憨,却也清爽利落,似是褪去旧衣,静待新生。那些缠在松柏树上的藤蔓被扯掉了,视野一下子敞亮起来,可以想象得到松柏树未来俊朗挺拔的样子,风吹过来,步伐不自觉地轻快起来。炮仗花还是老样子,霸着最高处,橙红的花朵一串串垂下来,张扬得很,好像在说春天是它的。山茶花开得正盛,树上繁花压枝,树下落红一片,开到荼蘼,落得惊心,倒是一点也不扭捏,酣畅痛快得很。

回到宿舍阳台,那些花好久没浇水了,居然还活着,也是不容易。赶紧拎起水壶给它们喂饱,看着水渗下去,叶子慢慢支棱起来,拔了旁边的杂草,心里才踏实。

去年冬天剪过枝的茉莉,这么久没有浇水,居然冒出不少嫩芽,那抹嫩绿,干干净净的,纯粹得不掺一点点杂质,看着就让人心头软。文竹居然长出了一根长枝条,探出阳台外,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看着弱不禁风。我赶紧找了根细棍插进土里,让它缠上去——这下也算是“有枝可依”,不用在风里晃荡了。

最令人欣喜的是那株白色三角梅,旧花还没落完,新花蕊已经密密麻麻冒出来,挤挤挨挨的,像是缩小版的鸬鹚,只是不动。黄色三角梅的花还开着,疏影横斜,可怜可爱至极。本来想把落花抖下来,手刚伸出去,就看见花枝和窗棂间嵌着的那个小巢——去年两只漂亮的小鸟垒的,用软软的草茎编成。我赶紧缩回手,不敢动了。怕惊着它们,怕它们再也不来光临我这小小的寒舍。

我钟爱的昙花也在长新枝,新抽出来的几杆是嫩嫩的红色,跟老枝的墨绿完全不同,像婴儿的手指头,粉粉的,不敢触碰。

傍晚在操场散步,低头看见几株鼠曲草,毛茸茸的嫩叶子伏在地上,矮矮的,怯怯的。我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到底没舍得摘——还小呢,让它们在春风里再长长。

汪曾祺说:“一定要爱着点什么,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草木有灵,大概就是这般模样吧——该长的时候长,该落的时候落,鸟来做窝,就让它做,花开得热闹,就让它热闹。春雨落在身上,凉丝丝的,挺好的。

晚上又下了一会儿雨,依然不大,细润如酥。阳台上那几盆花喝足了水,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立着。文竹那根新抽的枝条,缠在我插的细棍上,风一吹,摇摇晃晃的,到底站稳了。白色三角梅的新花蕊明天应该还能再冒出来一些,旧花大概又要落几朵。小鸟那个巢湿漉漉的,嵌在枝丫间,像一个安安静静的梦。

先生睡了,发出细微的鼾声,阳台外面静静的。我坐着看了好一会儿,雨丝飘进来,凉凉的,落在手背上。想起下午在操场看见那几株鼠曲草,不知道它们晚上冷不冷。又想起炮仗花,雨打在花瓣上,应该也是这般模样吧——轻轻的,润润的,不惊动人。

这春雨里的日子,因为这一屋子花草,便觉得十分安稳。

评论

等风等雨等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