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中国）
■杨茂贵
正月初一临近正午，村口传来阵阵锣鼓声与鞭炮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年节的宁静。人们翘首以盼，舞龙的队伍，终于踏着热闹而来。
弟弟早就忙碌起来，一小三轮车的鞭炮、烟花，一一摊放在路边，只等金龙临门。不多时，人群里便响起欢呼声：“来了，来了！”先是几位主事人在前引路，巨龙尚在十几米外，我们便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之声骤然炸开。金龙在屋前屋后盘旋一周，鞭炮声震耳欲聋，左邻右舍纷纷围拢过来，一时人声鼎沸，喜气冲天。
队伍行至南门外空地，烟花次第升空，舞龙正式开场。高大的领头人紧握龙头，在龙珠指引下，自右下方顺势扬起，顺着顺时针盘旋舞动，身后队员紧随其后，首尾相连，一条金龙便在空地上腾挪翻飞，气势如虹。
可不过片刻，年轻人便已气喘吁吁，气力渐弱，动作慢了下来。而地上鞭炮仍在不断炸响。按乡里习俗，鞭炮不停，舞龙便不能歇，声响越烈，龙身越要舞得欢腾，不然这支队伍便少有人邀请，渐渐被冷落。眼看地上还有成串鞭炮、整桶烟花未曾燃放，主事人索性让四五个人将余下鞭炮、烟花一齐点燃。刹那间，震耳欲聋的声响响彻天空，远处山上的飞鸟突然惊起，在空中盘旋。在浓烟弥漫中，金龙若隐若现，似要乘烟雾而上，直冲云霄。
一旁年近六旬的村民忍不住感慨：“如今舞龙的大多是年轻人，没吃过什么苦，也没多少力气，哪像我们当年，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老一辈会舞龙的，如今都上了年纪，再也舞不动了。”
老人的一番话，突然勾起了我儿时的记忆。
那时的舞龙，多在夜里进行。每一节龙身里都点着灯火，通体明亮，所以叫作舞龙灯。龙的长短，依村子大小而定：大村集资宽裕，龙便长一些；小村财力有限，龙就短一些。寻常村落的龙灯，大多是二十四节，暗合着二十四节气，希望整年风调雨顺。
听说龙灯要来，家家户户早早挪开桌椅，腾出位子。即便只是二十来平方米的厅堂，二十多节的长龙，照样能被舞得虎虎生风。鞭炮声不停，龙灯便不停地飞舞；声响越烈，身姿越矫健。累了就换人，一拨接着一拨，直到东家的鞭炮尽数燃尽，才肯尽兴作罢。
当年的舞龙灯，全是村民自发组织，费用由大家一起凑集。走村串户时，龙到谁家，谁家就包上红包、披上红绸，沾亲带故的，还会多添一份心意。早年日子清苦，便用年糕、糖果、糖粑之类的物品代替，可无论贫富，人人都乐在其中，舞得格外用心。
如今是白天舞龙，龙身不点灯，少了几分夜间的灵动，就叫舞龙，不叫“舞龙灯”，但叫法更霸气。眼下的年轻人，虽比不上老一辈那般身手矫健、耐力十足，可他们愿意拿起龙杆，把这流传多年的民间习俗传承下去，远比整日沉溺于牌桌麻将馆要有意义得多。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舞龙的烟火，是岁月的印记，更是文化的根脉。我们应该用自己的方式，把老祖宗留下的美好，稳稳地接过来、传承下去。哪怕动作不再娴熟，哪怕气力不再充沛，只要龙身还能舞动，这份热闹与期盼，就永远不会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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