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摆渡的黄老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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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中国)

■林建南

我至今忘不了那个摆渡阿伯——黄老伯的样子。他脸色黝黑黝黑的,一双眼睛特别有神采,微笑起来特别和蔼可亲。他戴着一顶斗笠,身穿一件褪了颜色的粗布衣。他总是光着脚,即使在寒冷的冬天,也没见他穿过鞋子。

上中学时,我在学校里寄宿,周末回家一次带米、菜和换洗衣服。从家到学校,我们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和乡间小道,其间要经过一条几十米宽的溪流。当时没有桥,两岸通行全靠摆渡。摆渡工是一位上了年纪的村民,姓黄,我们都叫他黄老伯。每次每人收五分钱,连人带货收一毛。

记得有一次,天上下着毛毛细雨,我放学回家,走到渡口,正准备登上渡船,突然,我发现藏在衣兜里的五分钱不见了。我心急如焚,竟脱下头上的斗笠,呆呆地站在渡口前,望溪兴叹,伤心的泪水差点滚落下来。要知道,当时的五分钱,在学校的食堂里可以买到一份炒菜,但还是有很多学生舍不得买,因为家里给的零花钱很有限。我都是能省则省,一分一分积攒下来,每个学期都可以买好几本连环画。

渡船上已站着几个人,黄老伯扬起那根长长的竹篙,准备划船了。他抬头一看,我还在岸上呆若木鸡,便笑着问:“小同学,怎么不上来?”我朝着对岸望去,虽然巴不得立刻过去,却很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不过去了!”黄老伯看到我这狼狈的模样,马上明白怎么回事。他一手抚着竹篙,一手向我挥了挥,笑着说:“你先上来,钱下次再说。你看都下雨了,别感冒了,快点回家。”我非常自卑却又非常高兴地跑了过去,跳上渡船。

周日下午,我又要回学校,又要经过这个渡口。当我把一张棕褐色的、皱巴巴的一毛钱钞票递到黄老伯的手上时,他却摆了摆手,依然微笑着说:“小同学,不用了,以后只要是学生,都不用付钱。”我一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看到黄老伯那怡然自得的样子,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黄老伯说:“渡人就是渡心!希望你们学成之后,能够成为国家的有用之才,能够好好地报答父母,报答乡亲,报答我们的社会。这条溪是不会永远靠摆渡过岸的,说不定哪一天,两岸就会架起一座桥,桥上还可以通车呢。”黄老伯还真的说对了。不久,这里就真的架起了一座石拱桥,桥面还铺上了水泥,两岸的行人、车辆可以自由通行了。那条渡船,从此成了历史。

我后来从其他人的口中得知,黄老伯早年上过学,也是一个读过书的人,但由于种种原因,他没能上大学,就只能在农村里干农活。这个渡口是村里几户人家共同经营的,适当收几个工钱、辛苦钱,目的还是方便过往的群众。他也有一个孩子在上中学,家里也很穷,日子也不好过。他乐于助人,见一些肩挑手扛的人,他会无偿地帮人家把物品扛上船,到了对岸再帮他们扛下去。他从不主动向人家收钱,有时候人家没给,他也不会计较。说起他的为人,大家无不称赞。

几十年过去了,一些往事如同云烟渐渐变薄变淡,甚至消失在岁月的长河中。但我永远忘不了那条艰难的上学路,忘不了那个小小的渡口,忘不了那条木质的渡船和船上那张永远微笑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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