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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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中国)

■倪怡方

闽南的冬日,是不大像冬天的,它没有北方凛冽的刀子风,空气里带着海风的微咸和土壤的暖意,拂在人脸上,是阵阵的柔和。

小区里的三角梅开了,有红的,有紫的,像是要给这冬日披上一层春的色彩。公园里的“美人树”异木棉也热热闹闹地开着,一树树的粉,像极了少女脸颊上不经意间的微红。看见这番情景,我在想,这些花木,大约是懂得感恩的,它们感念这方水土的温厚,因而才会在这万物稍息的时节,拼尽气力捧出这一腔的烂漫来酬答天地。

看着眼前的三角梅,我的心思不觉也随之飘远,忆起了去世多年的父亲,还有他钟爱的素心兰,两者之间有很多共同之处:不喧哗、不闹腾,却经得住风霜。是他留下的那一摞摞书籍,引领我步入了神圣的文学殿堂。还有健在的母亲,慈爱为怀,宽严有度,多少个夜晚守候在客厅,等我加班归来,那默默的关注,是说不出口的牵念。父母之恩,真真是应了那句“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人这一辈子,像行路,遇到好的引路人,是莫大的福气。我至今还记得在省城上小学时的班主任洪老师,她说写字从小就要端端正正,犹如做人一般。还有中学时教语文的陈老师,他告诉我,文章写到动人处,无非“情意真挚,痛痒相关”八个字,这话让我感触良多,受益匪浅。老师的恩是“新竹高于旧竹杖,全凭老干为扶持”,他们扶正了幼苗,才使我们在人生道路上阔步前行。

生命里的暖意,是平辈人给的,比如我的姐妹。她们恰似闽南人家年关里的那盆水仙花,幽幽散发着一种甜甜的香气。从小时候我趴在姐姐背上不敢下泳池的“熊样”,到如今妹妹来家捎来我喜欢的几尾巴浪鱼、一捆空心菜,这是冬日里恰好开放了的水仙,不炫耀夺目,但那洁净的芬芳,却无处不在。

至于同学与同事,那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大家聚在一起,像一群偶然同栖的鸟。今年我和毕业五十年的高中同学重聚,回忆当年曾为一道数学习题相互争得面红耳赤,下乡劳动时两人同盖一床被子……那暖融融的情景恍如昨日刚刚发生似的。

记得汪曾祺先生说过,他喜欢逛菜市,看“生鸡活鸭、新鲜水灵的瓜菜、彤红的辣椒,热热闹闹,挨挨挤挤,让人感到一种生之乐趣”,在我看来,这便是对生活最大的感恩了。感恩其实不需要太繁复的环节,我们感念天地化育、感念父母生养、感念师长启蒙、感念兄弟姐妹相伴及友朋相携,都可以在日常的体察与念记里。

古人有句话说得好:“感恩轻远道,入幕比还家。”只要我们心怀感恩,即便是行至远方,所见风物,所见人情,也能生出家的温暖和亲切来;只要我们心怀感恩,这闽南暖暖的冬日,这开不败的花,都可以是我们眼中一道永不褪色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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