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山间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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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中国)

■黄永治

昔日风风火火地登山,已为年岁所不容,但心底对山的眷恋,却未曾消减。山自有一种自然的魅力,只觉得一走入其中,人便霎时清爽,由内而外都静了下来。

通往单位后山——凤山山顶的路有许多条。自孔子龛处,游人可拾级直上,也可循大道而行,亦可于登顶前,先走过一段长长的平路。若有闲暇,我总偏爱择这平缓而曲折的小路慢行。不必赶路,只管来回地走,竟也走出些别致的体悟与心境来。

慢悠悠地走,目光方能眷顾那些曾被匆忙错过的一路风景。你会看见道旁绿叶清晰的脉络,会留意无名花草随微风款款摇曳,会听懂鸣蝉那富有节奏的欢唱,也能领会秋风拂落枝叶时,那一份深沉的静美。慢下来,便生出了自然与亲切。

慢悠悠地走,方能感知身体的韵律。心跳与脉搏,呼吸与自然的吐纳,皆和谐共鸣。你可以凝神于脚下的每一步,也可以纵目于无垠的天空,也能将前方都市的轮廓,看作另一幅人间的画卷。一切随心,自在从容。

有时,我会索性赤脚徐行,让久受束缚的双足,与土地作最亲密的接触。那沙石带来的微痛与泥土的温软,交织成一种奇异的感受;恍然间,那个赤脚奔跑的儿童仿佛向你赶来,那份天真与野趣霎时涌上心头,真切而舒心。

每当天朗气清,见林间三三两两的行人,与阳光下随风晃动的斑驳叶影,我总会忆起那个温暖的画面——一对母子在树下牵手漫步,时光仿佛为之驻足,周遭的喧嚣悄然远去,天地间只弥漫着那份细碎而真切的温暖。那一瞬,景、物、人浑然一体,永远定格为一幅美而动人的亲情画卷。

路是弯弯曲曲的,恰如人生的轨迹。曲折行至今日,幸而这脚下的路,始终给予平稳踏实的承托。于是,对这路又添了几分亲近,人与路,竟也有了相通相融的意象。路旁静卧着一座有些年岁的墓地,碑上姓氏依稀,四周芳草萋萋。从前独行至此,不免有些忌讳。走得多了,心中便一片坦然。想来,每个人都如山中的花草树木一样,有过鲜艳与繁华,却终将归于尘土。这或许,正是生命循环不息的大“道”。

行至山凹处,一眼涓涓清泉,正自岩隙间流出。水势不大,却清澈得动人。行至此处,总忍不住要掬一捧在掌心,俯首吸饮一口。那沁人的冰凉滑过喉间,溅起的水珠润湿面颊,顿觉神清气爽。这静谧的一汪清泉,何尝不是自然最动人的篇章?水土在此缠绵,生命由此勃发,人对此境,可达“坐忘”。

常听人说,在山谷中放声呼唤与歌唱,群山便会给你回响。于是我也择无他人之时,面向空谷,试着放声高歌。那一刻,我才真切地感受到大山的雄浑与包容,以及自身的渺小与孤独。与山同在,这份孤独里便又涌出了坚实的依靠与温暖的回应。

转向登顶石阶旁,一座小亭悄然立于分水岭上,名曰“三得亭”。此间最宜小坐,暂歇尘劳。其名由来虽不可考,我私自解读:一得“身安”,于劳顿后歇脚;二得“心静”,于喧嚣中寻回安宁;三得“神悟”,于行走间洞明事理。亭柱上刻着一联“独揽风光千里胜,长留花木半山闲”,与此地情境相映成趣,仿佛为我的解读作了一番无声的注脚。

来回漫步于这条熟悉的小路,步履愈发从容,心境愈发自在。仿佛这山已属于我,而我也与这山融为一体。心中所念,无所挂碍,便觉天地同宽。

路其实很短,但思绪却可以很长,如丝如缕,将这段幽幽小径,铺展成一片无垠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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