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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的皮沙发
11 天前 那日南风掠过午后微烫的院墙,裹着不止的蝉鸣。我和先生回到了老家,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二楼客厅的角落里,一排红棕色的老式皮沙发在午后的光线里安静地卧着。皮质已陈旧,泛着斑斑点点,抚摸上去,粗糙中带着点温润。沙发的扶手处,有几处细微的磨损,能看到内里的木头是浓郁的琥珀色。先生曾多次自豪地向我炫耀,这是公公留下的“传家宝”。我甚爱它复古的色调和精致的做工,每每回去,便坐上去,听先生讲那些泛黄的故事。1957年,公公出生在闽南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十二个兄弟姐妹里他排第五。那个年代的穷,是揭不开锅的穷,可公公偏偏在饿肚子时还惦记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字。1979年,他考上了泉州师范学校。此后三年时间... -
嗑瓜子 忆葵夏
12 天前 盛夏,葵花熟透了。我家巷子尽头有片空地,二三十棵葵花立在那儿,秆子粗硬笔直,浑身覆着一层软毛,稳稳地撑着硕大花盘。葵花的花盘,早晨朝东,傍晚朝西,跟着太阳慢慢地转。我小时候觉得这事情很神奇,偷偷地跑去看过好几回,想看出它是怎么转的,可总也看不出来。它转得太慢了,慢得你盯着看半天,只觉得它一动不动。可隔一两个时辰再去看,方向就变了。这种慢,有一种说不出的执拗。葵花籽就是“瓜子”,过年过节,家家户户都要炒一些,装在小碟子里待客。平日也吃,嗑瓜子有讲究,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用门牙轻轻一嗑,壳裂开了,舌头一顶,仁儿就出来了。不会嗑的人,常常把壳嗑得粉碎,仁儿也碎了,吃到嘴里尽是壳。祖母嗑瓜子嗑得... -
寻找一只适合自己的碗
12 天前 阿嬷的橱柜里有几只粗瓷碗。它们胎质粗粝,碗底粗糙,没有一只是真正圆满的,碗沿或多或少有些磕痕,釉色泛着一层陈旧的青灰,爬着细细的裂纹。小时候,我总嫌它们难看。它们太厚、太笨、太重,端起来总要用两只手。阿嬷却说,碗壁厚,才不烫手呢。碗里的东西,换了一茬又一茬。它们从不挑剔,米粥、菜汤、咸饭、卤肉、海蛎煎,你给它什么,它都能盛进去。阿公还在世时,从田里回来,便端起一只粗瓷碗喝凉茶。那茶是阿嬷用青草药煮的,有仙草、金银花、遍地锦等,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根茎,散发着苦涩的味道。阿公仰起头,咕噜咕噜一口气灌下去,喝完了,他把碗往灶台上一放,长长地打了一个嗝,额上的汗珠才肯落下来。那一刻,粗瓷碗仿... -
绿豆汤里的清凉意
13 天前 绿豆汤这名字听着就有清凉意,像旧绸子贴在皮肤上,不滑,可是很妥帖。滚烫的时候,是看不见绿豆汤的好的,绿豆在锅里翻滚着,一锅子浑浊的绿,跟清晨河塘里的水差不多,带着些微腥气。得等它凉下来,凉下来之后,绿豆沉到锅底,汤是清清的,透着一点青碧,像把夏天最淡的那一层颜色舀了出来。搁在桌子上,日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盛满绿豆汤的碗里,那一层青就亮了,明明净净。儿时的夏天,奶奶总是会煮一锅绿豆汤。大灶上咕嘟咕嘟的,满屋子都是绿豆的清香。绿豆汤煮好了,奶奶也不急着盛到碗里,而是拿一把蒲扇,对着满锅的绿豆汤扇,她扇得很慢,一下一下,风在绿豆汤上吹过,绿豆汤起了一层细细的涟漪,像风在水面上写字。奶奶往绿豆汤... -
领取枯燥的馈赠
14 天前 当下,人们似乎在抛弃枯燥。不愿意读书,读书是枯燥的;不愿意等待,等待是枯燥的。短视频掐着十几秒的脉搏,信息流如瀑布般倾泻,看电影都恨不得开两倍速。人们像被驱赶着,仓皇逃离每一秒的空白和重复。许多人讨厌枯燥,却不知,枯燥会反转成为美好的礼物。枯燥的第一重馈赠,藏在技艺的精深处。任何一门高超技艺的登堂入室,都要先向枯燥缴足学费。达·芬奇画鸡蛋的故事,纵有演绎成分,道理却真:那成千上万次对同一枚鸡蛋的描摹,光线与阴影的毫厘之差,线条与轮廓的精准控制,每一笔都单调,每一笔都在为日后《蒙娜丽莎》的神秘微笑埋下伏笔;王羲之临池学书,染黑了一池清水。他日复一日地写同一个“永”字,摸索出永字八法,囊括了... -
城市温热的脉搏
15 天前 迁居中山一路顶楼那日,我便在杨箕村临路而居。广州内环路高架桥上,日夜车流如织。那夜骤醒,见月色穿过窗纱,铺了满室清辉,索性放任思绪游走。望着窗外仍在流动的车灯,念头忽然转动——这深夜仍在高架上疾驰的车轮,载的何尝不是各自的人生?或许是载着生鲜包裹的货车,赶在天亮前把市井烟火送抵街巷,我们次日拆开的快递里,藏着他们彻夜的奔波;或许是刚结束加班的上班族,披着夜色奔赴家中那盏留灯,晚归的脚步里,扛着期许;或许是载着发热孩童的车,往医院的方向争分夺秒,引擎声里裹着一家人的焦急;或许是奔波千里的旅人,在夜色里赶往下一程差事,昼夜兼程只为赴一场生活的约。 各有各的担子,各有各的奔赴。 鲁迅有句“... -
车尾旁的 “咖啡女孩”
15 天前 这几天早上,我从小区开车去上班时,都会看到一辆停在路边的移动咖啡车。车尾旁的“咖啡女孩”,有时在埋头忙碌,精心给顾客调制咖啡,有时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对着手机认真做着直播。每每路过那里,闻到随风传来的咖啡香味儿,我总想停下车来,买上一杯尝尝,可因为上班的地方远,耽搁不起时间,又不得不带着遗憾快速驶离。由于对咖啡情有独钟,只要有闲暇,我就会到咖啡店点一杯心仪的咖啡,坐下来静享这咖香浓郁的时光。周六早上散步时,我陪着妻子特意来到女孩的咖啡车旁,来一探这“车尾咖啡”的神秘。走到那儿时,女孩刚做好一杯咖啡,正要给不远处的一位车主送去,见我俩过来,便热情招呼我们到旁边小凳上先坐坐。女孩回来后,询问完... -
三伏天艾灸
16 天前 三伏天,暑气蒸得人发昏。蝉在梧桐树上叫得撕心裂肺。我拐过巷口,推开老中医诊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一股艾草燃烧的烟迎面扑来。不呛人,淡淡的焦香,像谁在田埂上烧了一堆枯草,又被风吹散了。诊室里躺着好几个人。有的背上排列着齐整的艾炷,有的腹部悬着燃烧的艾条,青烟幽幽地往上飘,整个屋子笼在一层薄薄的暮霭里。这便是三伏天的艾灸了。艾草凭什么管用?《本草从新》说得很清楚:“艾叶苦辛,生温熟热,纯阳之性,能回垂绝之元阳,通十二经,走三阴,理气血,逐寒湿。”字虽古,理却实在。说白了,那团火像春水化冻,顺着经络一道道淌过去。哪儿堵了,冲哪儿。哪儿凉了,焐哪儿。古人写艾灸,也留下过句子。韩愈说“灸师施艾炷,酷... -
聆听花开的声音
16 天前 教学楼前有两株巴西风铃木,不知是何人所植,亦不知植于何年。此树生得古怪,非我中土之物。其树干灰白,表皮皲裂如老人手背上的青筋,平日里瘦骨嶙峋地戳向天空,枝条疏落,显出几分伶仃相。春天花季来时,树上开出一簇簇黄色的花来,形似小铃铛,故而得名。那些铃铛在风中摇曳,却不闻其声,只将颜色泼洒下来,染得树下一片泛黄。学生们每每经过,总要抬头望望,却鲜有人唤得出它的名字。我亦不甚了然此树底细,初时只道是寻常花木,后来偶然查询植物图谱,才知是巴西风铃木,原生于南美,不知如何漂洋过海,落户于此。然而此树在此地显然不甚得志,年复一年,不见粗壮,只是勉强活着,开花也开得吝啬,远不及图谱上那般繁茂。校园里有许... -
莫笑鱼 多思己
17 天前 有言道:“少年梦想都不贱,啥时来圆皆不晚。”从小我就想养鱼,可是苦于当时没有条件,直到工作多年后这养鱼的梦想才终于得偿所愿,也让我在忙碌琐碎的生活中寻得了一份自洽的宁静和淡然。你看,我这超白玻璃鱼缸、过滤盒、鱼缸灯、氧气泵、加热棒等养鱼设备是一应俱全,假山、沉木、底沙、水草等造景装饰更是浑然一体,数十种鱼在水里悠然穿梭,光影交错间宛如一幅流动的生态画卷,怎能不让人陶醉其中。当然,前前后后也花费了不少“私房钱”,就当是抽烟喝酒了,我常常安慰自己,更难得的是妻子能够理解,从未多加干涉。每当在鱼缸前一坐,总感觉这一方水世界充满了魔力,啥烦恼啊、忧愁啊,还有那些不开心的事,都一股脑烟消云散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