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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清云尽,空天万里霜。”风渐劲,天渐凉,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霜降如约而至,“气肃而凝,露结为霜”。

午后,天灰蒙蒙的。我翻着手机,几位文友在朋友圈播报:郊外公园,一片粉色的海洋正等着你!一个任性的念头“噗”地冒了出来——去看草,去看那片叫“粉黛乱子草”的草。

这名字真有意思。“粉黛”,是女儿家梳妆匣里的胭脂,是戏台上佳人眼角眉梢的风情,是顶顶温柔的颜色。可偏偏又加了“乱子”二字,一下子就有了股不讲道理的野趣,像个贪玩的孩子,一头扎进秋天的怀里,把一头秀发都滚乱了。这一雅一野凑在一起,竟成就了眼前这片独一无二的浪漫。

那是一片怎样的粉啊!远远望去,不像是长在地上,倒像是谁把春天里泡涨了的一壶草莓茶,不小心打翻在了溪边,氤氲地化作了这一片浩荡的烟霞。它不扎眼,暖暖的,在这万物即将凋敝的时节,这样泼泼洒洒地烂漫着,真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儿,叫人怜爱。

沿着园中黑得发亮的小径走,人便陷了进去。半人高的粉黛,恰到好处地将人环绕。下边的绿,是沉静的,密密的,稳稳地托着底;上面的粉,是飞扬的,蓬蓬的,一心做着云的梦。俯下身,能感到它们带着微凉的潮意,痒痒地拂过皮肤,像说着只有秋天才懂的秘密。

我对妻说:“真好看,采几枝回家插瓶里吧。”妻轻轻拦住我:“不能采的。”她又说,“你知道吗,粉黛乱子草的花语,是‘美好的等待’。”我一时语塞。这时一阵微风拂过,整片粉草如云絮般摇曳。妻指着说:“你看,它们像不像在翘首盼着谁?”我细看,那摇曳的姿态,真像一个身形优美的女子,在等待她的情郎。今日霜降,天气清冷,它却盛装出场,是在等待什么呢?等一场夕阳为它镀上金边?等一双惊喜的眼睛?或许什么也不等。它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圆满的姿态。

单看一株,它是羸弱的,风一吹就弯了腰。可它们偏要长在一起,千株万株,便汇成了这波澜壮阔的海。这多像世间的许多普通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出微光。当这无数的微光汇聚,便能照亮一整片的壮美。它们还有一颗慈悲的心,静静地将人间的浊气吸了,吐露出清新的气息。这哪里是草,分明是一种活法了。

妻专心地录着视频,忽然说:“草丛里这几棵树,有些多余了,影响了画面。”我看了看,是几棵黄花风铃木,叶子淡淡的,还未开花,边上架着支撑。我告诉妻:“等来年春天,它开了花,像金色的瀑布从天上泻下来,那才叫真美呢。”

不知何时,云层散开,阳光穿透下来。不远处传来“咚咚”声响,一群孩子正在抢球投篮。球场边的异木棉高大挺拔,枝头开满艳红的花,像一团团火焰。我的身边,一枝三角梅横斜过来,紫色的苞片在绿叶间,开成一条绚丽的带子。溪畔,成片的鬼针草垂着黑色的条形果实,顶着白瓣黄蕊,好像在为季节的故事做着注脚。

花期再长,终有尽时。霜降之日与这片粉黛不期而遇,片刻感动,足以慰藉漫长冬日的清寂。如此,便也算是与这世界静静相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