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闲着，找了一个傍晚去古城骑行，秋风阵阵，凉意渐起。我站在钟楼前面的红灯前，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脚边，有一片刚好飘到车篮里，绿里透着黄，边缘微微卷着，像一声很轻的叹息。泉州的天气向来四季如春，鲜花和绿叶一直都在。我忽然意识到，泉州的夏天，是真的过去了，而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城。
回望过去，日子过得很紧绷。生活中的那些不如意像根细刺扎在掌心里，不致命，却让人时时觉着存在。每天从古城到新城，再回到古城，街边的骑楼、红砖墙、宫庙的燕尾脊都糊成一片。人和这城市一样，被什么赶着往前跑，脚底下发虚。直到这个秋天，一阵突如其来的风、一片落叶把我按在了路边。
我开始试着步行，从涂门街走到府文庙，再从打锡街拐进那些窄窄的小巷。泉州的巷子有趣，从名字就能嗅到几百年来的烟火气：金鱼巷、花巷、水门巷……一条连着一条，像时间的毛细血管。两旁的红砖瓦房多不加修饰，墙头冒出三角梅，浓烈得像要烧起来。偶尔有阿嬷推着小车卖蒜蓉枝，油锅里蒜香和糖香混在一起，整个巷子都腻得发甜。我慢慢走，看那些木门上的铜环、门楣上的匾额、台阶缝里钻出来的蕨草，心里那层硬壳就一点点软下来。在旧馆驿巷的拐弯处，看见一只花猫蹲在洒了夕阳的墙头上，我站了很久，它也不怕人，我们一人一猫就那么静静地互相看着。
夜晚来得早，灯光亮起时，我已经走到天后宫，跨过江滨路。晋江的水在秋日里开始变瘦下去，远处滩涂上亮着楼宇的景观灯，风从江面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点萧瑟。对岸的楼影隐隐约约，像一匹摊开的深色幕布。我常常想起这座城的过往，宋元时期，这里是世上最热闹的港口之一。刺桐花红遍全城，万国商贾云集，城里的外国客商和各类奇珍异宝多得数不过来。如今呢，古城不声不响，成了“世遗城市”，又成了“世界美食之都”，游客比本地人还多。这些街巷，一千年来多少人像我这样走过。泉州好像不曾变过，古城的生活像那口老井里的水，不慌不忙，一千年的烟火照旧慢慢升腾起来。
这样想着，就觉得自己的那点秋日的失意也不算什么了。路过一家小茶馆，老板热情地招呼我进去泡茶。他也不赶时间，火开得小小的，水慢慢烧。茶水缓缓倒出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来：急不得，日子就是要慢慢过。茶是这样，日子也是。
与老板打过招呼后走出茶馆，风再吹过来，我已经不觉得冷了，也许是茶水的原因，也许是走路的原因，慢慢往家走，我想，这大约就是秋天要教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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